邊跑、邊遺失。(雲了)
*十年後設定。
執行完殲滅任務,沒有立刻打道回府,指派幾名部下毀屍滅跡,你有些著急的想去看看那個人、那個笨蛋。
你知道他就在這不遠處,執行著與你相同內容的殺戮工作。
但你的著急卻不是因為擔心他的安危,而是某種、你無法解釋清楚的情緒驅動著你快去找他,不能浪費一點時間的。
到了現場,一片寧靜只有低低的數數兒聲。
你看見他垂下握著槍枝的右手,以沾滿血腥的左手,數著死屍一具具的。
他在確認人數是否無誤,低眸數數的側臉,寒冷的讓你悚然驚心。
忽地他抬首,先是凝視了眼前的空盪,然後緩緩地,他轉過頭望向你。
「喔,雲雀你也搞定啦?」揮手,上揚的嘴角扯掉他的冷峻,微笑。
「正好,我剛弄完,等把這裡清理完,一起回去吧、一起。」
他笑笑的說,聲線卻不似他臉上的笑容,平板無奇。
望著一地的屍體與那無所謂高興的笑,你突然如久夢初醒那樣的警覺過來。
胸口,好像被人狠揍一拳似,悶悶的疼,第一次的你曉得自己原來也會心痛、還有,那滋味是如何的難以忍受。
突然的,腦海回憶起他第一次殺人、親手的,那時候的情景。
扣下板機的手狂顫著,牽引到他整個身體都跟著抖,很害怕的抖著。
麥色的臉沒了血色,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蒼白,與他因恐慌而睜大的眼。
最後恢復他紅潤血色的,是在槍響過後,自對方眉間噴出的鮮血與腦漿。
之後你閉上眼,果不其然的你聽見了他的哭叫,悲慘又可憐的。
那是對死亡的恐懼、以及殺人的罪惡,所交織而成的,哀慟嘶吼。
你很清楚,因為你經歷過,在很久很久以前。
在那以後,你再無恐懼也無罪惡,只冷漠的看待殺戮之事──就跟現在的他一樣。
因為不曾間斷過的殺戮日子,讓他的純淨支離破碎、再無法拼湊回原形。
忽然的,你感到一股酸楚籠上你心。
「你,變了。」
你看見他神情自若的指揮著部下將屍體放進硫酸桶裡銷毀,你看見他眼也不眨的盯著屍體在硫酸溶液裡冒著無數的泡。你忍不住開口,這麼對他說:「變得似乎,很適應這樣的日子。」
硫酸的冒泡聲細細的干擾著你,黑眸掠了下,你瞅見泡泡腐蝕掉屍身。
你突然覺得,那泡泡似乎也腐蝕掉了某種很重要的東西。
「……你比我清楚的,不改變就沒辦法在這世界生存,這道理你明明比我還清楚的。」他沒有回首看你,雙眼注視著屍體的皮肉層層退縮化作點點殘渣,他露出滿意的笑,平靜的道。
「──而且,沒什麼不好的,我覺得。」
他用你們的母語慢慢的回,一字一句的清晰非常。
再也無話可回,像隻戰敗的公雞垂著肩膀,你只能頹然的立在他的身旁,啞然的看著他的姿態習慣又自然的令你心口陣陣絞痛。
確定屍體都銷毀完畢,你們搭上同一輛黑色轎車,肩挨肩的坐在後座。
狹小的空間是讓人窒息的沉默,但你們誰也沒打算開口摧毀這難熬的氛圍。
你瞧著他陷入以前從沒有過的沉默,不確定是思考或發呆的,他直直地望向擋風玻璃前方的路,你於是也學著他看向前方。
車子、還有你們,都在不停的向前奔馳。你們無言的凝望著。
或許是過度的殺戮讓他疲憊了,你瞅見他悄然闔眼,沉沉的睡在你的肩上。
你看了他的如少年的純真睡顏一眼,覺得好感傷。
不禁惶恐,是不是只剩睡顏還沒被冷酷侵蝕呢?
不敢再繼續看下去,你倏地將視線調回身旁的車窗。
你其實明白,這樣的改變是必然的。
因為人總會成長,而成長必伴隨著改變;所以他變了,理所當然,尤其待在這世界,不變,意味著崩滅。
所以,不管是誰、不論多麼純淨美好,都得改變、也得捨棄。
黯色的眸光沉默望向窗外一幕幕往後消失的景物。
你嘆息,成長,也就是那麼一回事。
不停的往前跑,邊跑、邊遺失。
直到最後,再也無法回頭───
你背對著那張唯一保存著的純真睡顏,愣愣地凝望窗外。
忽然的,你發現到,眼前的世界變得好模糊、好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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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born〕[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