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以名狀02(乙蘇)
*準確的說,無法命題的小東西們都會被歸類在「無以名狀」之下,雖然「不知所云」比「無以名狀」更恰當才對。
其四
耳邊緊黏手機的他正聽著盈滿耳道的情話綿綿--嗯、算是,因為是情人說的,即使內容並不具備半點浪漫的成分,但以蘇鐵的認知來看這就是情話。
一邊聽著,躺在床上的蘇鐵猛地翻了白眼,為什麼每次出遠門前這傢伙都要像對待隔天要去遠足的小學生那樣的對自己耳提面命一番?往後一仰,他把頭顱壓進身後堆高高的枕頭與棉被,嘴裡一邊嗯嗯喔喔的應著,那模樣活像個厭煩於父母的苦口婆心的孩子。是、好啦、知道了。不耐煩的應,蘇鐵霍地撐起上半身,皺眉。
忽然的垂下眼,瞧見自己那兩條健美長腿平直的攤在床上,蘇鐵瞇縫著眼凝視了片刻,忽地像是想到什麼的,他又將身子躺回去,惟獨不同的是他那兩條長腿也跟著往上抬起,他笑看著自己的腳尖直直抬至高點後彎起膝蓋,接著使勁地,他企圖將大腿貼近、貼上自己的前胸,嘗試做出類似摺疊般的某種姿態。
「噢!」不知何時停掉漫不經心的應對,已經安靜了好一陣子的另一端忽然爆出一聲、不,是一連好幾聲的吃痛呻吟,乙怔然停住話語,怎麼了?他詢問的聲線平穩中起伏了擔憂的不安曲線。
「呵,沒事啦,只是做了個動作讓我感覺有點閃到腰。」蘇鐵聽見對方從喉嚨發出近似呵氣的疑惑聲音,忍不住促狹笑道:「哎、怎麼說呢,以旁觀著的角度來看那類似某種瑜珈的動作,然而實際上卻是做愛的姿勢喔。」
「什麼?」乙一個字一個字的重複:「你、說、什、麼?」
「喂喂喂,別誤會,單純的因為好奇而擺出來而已,絕對不是你以為的什麼出軌唷──好啦好啦先聽我說嘛,我有大發現喔,」
蘇鐵頓了下,發出細細的曖昧笑聲。
「呐乙,原來做愛是種高難度的運動呢!」
其五
那真的只是隨口說出來,類似邀請又融合玩笑意味的問句。乙蓋上厚重的藥學書籍,抬起有些酸痛的眼時正巧瞄見蘇鐵骨節分明的幾隻手指插在髮裡搔抓著,於是他想也沒想的脫口道乾脆幫你洗洗頭好了;那瞬間他真的以為對方會馬上否決掉此提案的,所以在聽見蘇鐵笑笑的回說好呀那就麻煩你囉乙這句話時,他反倒困窘的不知該做何反應了,發愣了一陣子後,才訥訥的發出聲音叫蘇鐵跟他進去浴室,蘇鐵聽罷笑著溜進浴室裡,看見青年樂於服從的乖順讓乙不禁皺眉。
蘇鐵面對裡頭的盥洗鏡縮著身子坐在凳子上,鏡子接近底邊的地方映上他的臉,拿掉眼罩露出難得一見的整張臉是俊俏的,一雙眼睛直直盯住鏡子上方的乙的臉,然而真正將影像傳達到視網膜上的其實只有左眼,他的右眼是空洞的塌陷著已經什麼都看不到,可乙仍能感受到對方眼裡那朝自己射來的笑意依舊是一雙的而非僅只一個。
傾倒勺子的清水浸濕那頭紅髮,乙將滿手的泡沫揉上蘇鐵的髮,膠住的髮絲於是慢慢軟化,本該注視頭頂的眼分神的溜去鏡子上瞄了下,他看見他閉起唯一的眼,翹著嘴角笑。之後是沖水,小小的洗臉池邊挨著兩個大男人其實有點擠,只見蘇鐵彎了腰,把滿是白泡泡的頭髮浸在池子裡;乙則稍稍地斜了身子,左手拉過蓮蓬頭對準他的後腦勺灑下雨滴似的溫水,右掌按在頭髮上撓著以確實地沖淨殘留的洗髮乳泡沫。
乙垂著眼沉默地凝視隨著水流滑動在指間與掌上的絲絲絡絡,洗去塑型品的髮絲在水中顯得乾淨清爽,火紅的顏色更加的鮮豔奪目。然而乙卻沒心思去注意那縷縷紅豔在水中繚繞進而纏繞上自己指掌的那種彷若玩火般的情景,他只一邊洗一邊感到困惑,疑惑著這傢伙怎麼突然變得這麼聽話又乖巧?對乙來說,眼前這一景一幕都反常的令他有如夢境般的不具任何真實感──不,更精確的說法是打從一開始這一切就通通都不對勁兒了!這傢伙不該答應自己那近乎玩笑的邀請才對,然而事情發展卻都不如他所願的一反常理。
「真的很不尋常,」扭緊水龍頭,乙拍拍蘇鐵的頭示意他已經好了,「不會是吃壞肚子了吧你這傢伙。」他斜睨著眼下那滴落點點晶瑩的髮尾,反射性的動作便是拉下掛在架上的毛巾。
「聽你說這哪門子的蠢話?蘇鐵大爺我的胃可是超合金呢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就吃壞啊!」接過遞上來的毛巾然後擦乾,蘇鐵不苟同的嚷。
「…因為我以為,你討厭我這麼做。」
「神經啊,我幹麼要討厭?坦白說我很樂意接受的。」拿下毛巾,及肩的紅髮濕亮亮的散下來,過長的瀏海代替眼罩垂蓋掉缺失的那隻右眼,鏡中的青年睜著一隻眼笑得邪氣十足。
「我又不是笨蛋,有人願意對我好,幹麼不接受呢?」
乙不解的瞪向鏡中的蘇鐵,「既然如此,你又為何厭惡我的幫忙?」
蘇鐵的左眼骨碌碌的轉了圈,他知道乙指的是什麼事,但不管怎麼說還是不可以,即便那隻瞎掉的右眼是自己的戰鬥死角,他也不允許這個人以這種理由幫他,因為這是他自己的戰鬥、攸關他自身命運的戰鬥,正因如此更不需要也決不允許任何人插手。
「因為這跟那是完全不相干的兩回事,懂嗎?」就算不懂還是得懂,蘇鐵霸道的說,接著不給對方反對的時間,逕自將吹風機塞入乙的懷裡。
「好了,既然要寵我就請徹底吧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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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born〕[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