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March,2008 10:21

Blood is thicker than water(Lockon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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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彈00
*萊爾角度描寫。過去不實捏造有,人物走調有,請慎入。

 

 

 

 

  報仇是種粗淺的正義。
  因為他,你比任何人都更能體會這句話的涵義;所以,是了,所以你安穩的生活於斯。比任何人都更能深知他的願望,於是這麼年來你順從地依著他的心願,日復一日過著平穩又規律的普通生活。

  不去想報仇的事。
  不讓這種事左右你的人生。
    這是他最大最大的希冀,讓你的世界無災無難,只有最最平凡的幸福。

  所以,此時此刻,你正安穩舒適的,與朋友觀賞著電影。
    享受著理所當然的平凡娛樂。

    那是一部關於報仇的電影。
  坦白說,你是很厭惡這一類主題的,因為這會讓你想起他、那個離開自己的溫柔男人,然而友人的熱情邀約令你難以回絕,只得微笑的答應了對方。
  
  然而,電影的內容並不會因為友情的加持而變得精采無比,還是如你想像的無趣非常。
  也是的,報仇本就不是一件多麼有意義的事情,即使殺光仇家,也無法改變已經鑄成的事實。悲劇依舊存在歷史之中,而報仇之後也不會換得多少解脫,只是徒增自己身上再也洗不清的血腥與罪惡以及空虛罷了,從不是一般人所想像的那種正義凜然的高尚行為,它終究不過是自私的情緒發洩、是無法消弭的沉重罪孽、更是悲哀至極的惡性循環。
  因此,對於電影的內容其實你一點都不想做出任何情緒反應的,只想冷冷地看過就好;然而就在劇中主角與其仇人互相以劍刺穿彼此的心臟,完成復仇的同時也結束生命的諷刺劇情一打上來,他兩不分彼此的濃稠鮮血噴濺上鏡頭之際,你卻無預警的感到一陣撕裂般的心痛襲來,引得你倐然落淚。

    身邊的朋友被你突如其來的情緒反應感到驚慌不已,他們紛紛拋下尚未結束的電影,朝你遞出帕巾、將你團團包住以他們溫暖的柔情,他們的擔憂與安慰不斷地湧進你的耳裡,不停地詢問著萊爾、萊爾你怎麼了怎麼哭了呢?但你無法回答只能不住哭泣著;連你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沒什麼好哭的啊,可眼淚怎樣都止不了的從你翠綠眼眸一顆顆掉落,心、也不住地抽痛著。

  突然地你想起了尼爾。
  可是、為什麼會在這個當下想起他呢?你無法理解。
  即使是因為電影的緣故,然,明明劇中人跟他一點都不像的,那個人沒有他白皙清秀的容顏,那個人沒有他自然微捲的褐髮,那個人沒有他乾淨透明的綠眸,那個人沒有他溫暖柔和的笑容……那個人沒有沒有沒有什麼都沒有更一點都不像!──可你就是忍不住地想起他,然後不可抑止地在友人的懷抱中痛哭失聲。肺臟自虐地抽搐著,心臟撕扯似的劇痛著,未曾有過的痛苦與恐懼侵蝕你的思緒,尼爾、尼爾……你無聲的呼喊著,在心底聲聲悲泣著。

  ──這次,你是真的丟下我一個人了嗎!尼爾………

  緩緩地,你猜測到一個可能發生的事實。
  而那事實,哀傷的令你只能不斷悲泣。

 

 

  [從發源之初,就已然注定了分離與消逝。]

 

 


  你在很小很小的幾乎沒法記憶多少東西的年幼時候便離開了家,送給父親那邊一位無法生育的親戚,成為了別人家的孩子。
  也許是因為年紀太小所以無法記憶,其實你對親生父母的感覺並不非常深刻,雖然在初到親戚家的頭幾天曾因想家而鬧過不小的脾氣,但在養父母溫柔對待之下,漸漸習慣並進而與他們相容,然後在時間之流中漸漸漂去了兒時的記憶與親密感覺,雖然不至於遺忘自己的至親,但已沒有多深刻的感情存在。必須承認,對現在的你而言,沒有直接血緣關係的養父母是比給了你血肉生命的親父母更親密更重要的家人。

  但就算這樣,還是有一個人,你想,你這輩子就是想與他分割也分割不了。
  尼爾˙狄蘭迪──可以說是另一個自己的存在、你的雙胞胎兄弟。

  是的,絕無可能分割的。他與自己有著同樣的容貌聲音與體型,連名字都很相近,所以在照鏡子時、在說話時,你都可以從自己的身上看到他的影子,甚至可以藉由自身的成長來想像對方可能有的一切變化。
  按著自己胸口,只有一個跳動的起伏卻似乎能感受到兩個心音,在你體內一致的共鳴著;看到美麗的東西或吃到好吃的食物,你會有種感官神經與他相連的錯覺,似乎這麼做也能使對方感覺到你的美好感動;更別說是照鏡子了,當你揚起唇角露出淡淡淺笑時,彷彿也看到他正對著你輕輕柔柔地笑著。
  
  所以,即使沒有在一起,你卻覺得你們無時無刻都在一起。因此你總忍不住會這麼以為,他是近乎你骨肉血親般的存在,是絕對不可能斬斷的聯繫。

  沒錯,因為、你是他、他是你。
  你們是一式兩份的存在、是從生命一開始就互相熟知的彼此。
  無法分割、也斷不能分割的重要存在。



  飄落銀雪的平安夜,對信奉天主教的愛爾蘭人民來說,是家人團聚的重要日子。體貼的養父母顧慮到你畢竟也是那一家人的孩子,所以兩年一次的會將你送過去,與他們團聚過節日。

  今年按照慣例被送回生長的家門前,你提著行李,猶豫的想自己該不該按下門鈴。坦白說,已經離開好些年了,即使有著同樣的血緣,但不常與親人相處的你覺得有點彆扭,總覺得自己再不是家人而像是客人的跑來打擾他們,尤其在看到那個幾乎不曾一起生活過的妹妹露出過於拘謹的待客笑容盯著自己時,你更覺得自己實在不該出現在這裡──因為真是非常尷尬啊不是嘛!你這麼覺得。
  慢慢把手伸進口袋,摸著折疊整齊的乾淨紙鈔,沮喪地想乾脆就這樣什麼也不說地偷偷坐車回家好了;然而即使已經這麼盤算了,你的雙腳卻像黏住似的無法動彈,想逃可卻又不想就這麼走了的矛盾讓你踟躕不前也不退的定在原地。

  可是,就這麼走了,又覺得遺憾……你按著自己怦怦跳的心口,垂下眼睛。

  猛然地,眼前的門扉就在你猶豫不決的時刻開啟,你愕然地抬眼看著大大敞開著的玄關處站著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男孩子。那個瞬間你措手不及的只能杵在原地發傻,大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麼的猛瞪著那個男孩子、與他身後好久不見的爸爸媽媽與妹妹(她站在媽媽的身邊,只到母親腰間的嬌小女孩子羞怯的對你笑)。

  「真是的~怎麼這麼晚呀萊爾!我們等你好久了耶!!」
  站在最前面的他,與你有著一樣面孔一樣聲音的尼爾,一邊大叫大笑著並一個箭步的衝到你面前,張開雙手將呆掉的你緊緊抱住。

  「我等你好久喔!歡迎回來!萊爾!!」

  也許是站在外面太久了導致身體冰冷,所以一接觸到他的體溫,眼眶才會暖呼呼又濕熱熱的好像快哭出來似的,可那應該只是冷空氣遇熱所凝結的水氣吧。你用力眨眨眼不讓蓄積在眼框裡的霧氣化作眼淚掉下來,並且用力的回抱著他。
  
  「───嗯,我回來了,尼爾!」

  終於明白自己為何遲遲不願離去。
  因為你與他一樣的,非常非常地想見到對方。



  即使很思念對方,可想來遺憾,因為你們一年見面的次數,若是用十根手指頭數完都還有剩啊。然而這不是刻意,只是住的距離本來就有點遠,再加上就讀的小學校不同間,你實在很難與他常常見面。

  只能偶爾的,藉由手機看看對方的模樣、聽聽對方的聲音。

  其實明明都一模一樣的,可就是想看著那張與自己相同的臉。
  看著他聽著他、如果可以更希望能碰碰他抱抱他以更確知他的存在。

  其實,只是想確定自己不是一個人的。
  因為,即使自己還有這麼多的親人,可是當一個人的時候,你總感到一股莫名的孤單升上心頭,悶悶的教你不太舒服,甚至有些恐懼。但你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種類似恐懼的不舒服感覺,只知道在夜深人靜時,身處在黑暗中的你總會沒來由的感到無所適從與害怕。也許是因為你早深知不管跟其他人多麼的親密,人類終究是單獨的個體,彼此還是差異極大的存在,你對不管怎樣都好像逃離不了孤獨的情形而感到害怕;可你比一般人好的是,這個世界上,有著跟你一模一樣的生命存在於此。

  ──尼爾,他就是等同於另一個自己的存在。
    正因有他,你才能確知自己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獨活在這世上。



  對於這名由同一個受精卵分裂而成的雙胞胎兄弟,你異常珍惜,甚至認為他是比自己的父母妹妹還要寶貴的存在。畢竟,那是由自己的血肉所分離出來的另一個自己,是世上最最寶貴且絕無僅有的相同生命。

  所以,每當你向神祈禱之時,總不忘向上帝祈求賜與他平安幸福與喜樂。
  因為,要是他受到傷害,那最傷心的人莫過於你了。

  而神啊,或許真的聽見你從不間斷的虔誠祈求了吧。
  所以祂難得大發慈悲的,回應了你的願望。

  激進份子KPSA因為反對電梯軌道建設,在各地掀起了恐怖攻擊。本以為那種事情與你們無關,其實也的確毫無關係的,然而他們卻在愛爾蘭製造了自殺炸彈攻擊,殃及了當時正與家人們一塊出遊的尼爾,他們正不知情的談笑著,然而在下一刻便被不懷好意的恐怖加以襲擊並摧毀。歡樂景象瞬間化成慘絕人寰的煉獄之境。
  而上帝啊,在這危急時刻也真的實現了你一直以來的希望──在那場奪走了許多人生命的恐怖攻擊之下,狄蘭迪一家幾乎全數罹難,唯一倖存者只有你最愛最惜的兄弟,尼爾。

  是的,上帝的確慈悲地實現你的願望,卻殘酷地取走了超越等同價值的代價。

  祂寬容地留下了你的兄弟。
  唯一的。
  所以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沒有聲音也失去色彩,徒留小小的他孤零零地面對殘破不堪的廢墟與支離破碎的屍體。

  ──而你,在播報悲劇的電視螢幕前,痛哭失聲。



  一個美好至極的早晨,你偷偷地蹺了學校,沒有告知父母一聲的,一個人坐上了回家的火車。
  銀白列車行進的方向不是溫暖的那個家,而是失去溫暖的那個家,如你思緒般的飛快前進著。

  悲劇發生沒多久,你與養父母隨即奔去他的身邊。
  本想舉行完葬禮後就帶他走的,可他拒絕了。
  問他為什麼,他靜靜地看著三具披上裹屍布的遺體,過了好久好久,他才開口。
  「要是我走了,狄蘭迪家就真的一個人都不剩了。」未脫稚氣的聲音這麼說道,並且一再保證自己即使一個人也可以生活,說服不了的大人們也只能叮嚀他要是真的撐不下去了一定要告訴他們,然後無奈地離去。

  離去之時,你忍不住回首望向他;他似乎見著了你臉上的擔憂,滿是疲憊的面容隨即漾出了淡淡的笑,沒有說半句話,但那抹微笑卻已經把所有安慰話語完整無缺的傳達給你。你呆呆地瞧著,只覺得心裡好酸好澀好痛,明明更該被給予安慰的人是他啊,可為什麼還能對你露出這麼溫柔的笑呢?
  直至今天,那抹微笑仍清楚的映在你的心上,暖暖的卻惹得你幾乎鼻酸。好想、真的好想,替他扯去那張溫溫笑著的表情,更希望他能對著你對著這世界毫不保留的放聲大哭,而不是逞強地露出那樣溫柔的教人心痛的笑容。你抓著胸前的十字架項鍊,在行駛平穩的車廂上哀傷著他那比哀傷更讓人想哭的溫柔。

  換了好幾路公車後終於回到那個家。
  從沒有過在平安夜以外的日子回去,可你知道即使不是在平安夜那樣的節日,這個家也總是維持著溫馨美滿的柔和氣氛;如今,窗戶不再透著暖呼呼的鵝黃,而是漫溢著死絕的昏暗氣息。而你掛心的他,現正一個人孤單單地待在這個已經一無所有的家裡。

  一想到此你忍不住悲痛的顫抖著手,你緩慢地拿出一直暗暗保留著的鑰匙,已然被涙霧模糊視線的雙眼,好幾次都沒能將其準確的插進鑰匙孔中。你用力地眨了眨眼驅走了眼前的霧氣,兩隻手穩穩地抓住鑰匙,努力地鎮定情緒,終於、大門呀然開啟。

  撞進視網膜的,是個小小的世界,黑暗、而又陰冷的孤獨世界。
  視線往內延展,終於在最裡頭的空間角落處,找到他。

  那個跟你一樣幼小的他,縮著身體抱著膝蓋,睜著一雙空洞的綠色大眼,但視線卻是渙散無聚焦的落在某一處。

  見著此景,你頓覺眼前又倐地模糊了起來,眼一眨,倐地滑落溫溫的涙,一行一行的劃過你的臉頰,感覺到鹹鹹的液體正微微刺痛著你的臉與心。
  你的身體不住的抖著,雙腿則再也支撐不了你的曲折了起來,隨即碰地一聲,跌坐在玄關處。
  
  赫然驚覺,即使發出那麼巨大的聲響,他依舊無動於衷地呆坐在那兒。
  心,似被撕裂般的一陣陣劇痛著。你揪著胸襟,無聲的哭泣著。
  
  流著眼淚、手腳並用,你奮力地爬向他。
  他還是不為所動的看著你。
  距離越來越近了,你開始慢慢地看清,他仍是穿著意外發生那天的衣服,以及消瘦的臉龐乾裂的嘴唇與眼下的黑影,你終於忍不了地放聲大哭,最後,用力地趴倒在他身上。

  尼爾、尼爾、尼爾、尼爾、尼爾、尼爾、尼爾─────

  你抱著他,哭喊著,明明悲傷至極卻不知道該喊些什麼來抒發你的哀戚,只能把所有的情感化作他的名字,撕心裂肺般的哭吼著。
  似乎是感染到你的哀慟,你感覺到懷裡那縮成一團的小小身子開始劇烈顫抖起來,你聽見他原本淺淺的鼻息轉成急促的喘息,最後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般的,爆出哇的一聲後他終於瘋狂哭出壓抑好久好久的哀慟與悲憤。

  你想你這時候該要輕拍著他的背,在他耳畔說,沒事的,尼爾,沒事的。
  你想要跟他說:還有我,我還在、我還在你身邊。

  可最終,你什麼都說不出口也什麼都做不出來。

  只一起的,你與他兩個小小的一模一樣的孩子,緊緊抱在一起,哭泣了好久、好久……



  在那之後,為了陪伴他,你特意轉學到他的學校,於是下課時會去找他聊天陪他玩,放學時則一起回家,即使回家的方向完全相反,你還是不厭其煩的每天送他回去。
  而週末時候,只要家裡沒要緊的事,你會住進那個空蕩蕩的家裡,與他過夜。

  「萊爾你還是回去吧。」在廚房煮飯的他,探出頭來說道:「我沒事的!」
  為了取信於你,他還以正臉朝你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尼爾你最好快給我收起那張討厭的笑臉!」你幫忙排放餐具的同時瞥了他,兩眼直瞪。「明明就不想笑,就不要勉強自己笑,你這樣只會讓我看了很火大!」
  他端出一鍋燉肉,放在桌上,又對你笑。
  「我沒有勉強啊,因為看到萊爾真的很開心呢!所以我是發自內心的笑著的,其實我沒你想的那麼嚴重呀!」
  「閉嘴!」那件事才發生不到三個月呢,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沒事啊!
  你小聲嘀咕著。抬眼,卻發現對方正在看著你,表情有些無奈,看來是聽見你那刻意壓低的話語了,你頓感尷尬的撇過頭。

  「好好好,我知道的。」他輕輕地道。
  「你才不知道!」你沒好氣的喊回去。
  「怎麼會不知道?你這不是在擔心我嗎?」他笑了。
  「喔?知道最好!──還有你在說廢話啊,我不擔心你還能擔心誰!」
  「擔心什麼?怕我做傻事?」
  「沒錯…尼爾狄蘭迪,要是你敢這麼做,我不會原諒你的!」

  你瞇起眼睛直瞪向他,他則笑出聲音的看著你。
  
  「哈哈,萊爾,你放心啦。」他一邊笑著,一邊替你幫你弄了些麵包放在你的盤子裡。「都已經逃過一劫了,我是絕對不會隨便放棄這條命的。」
  「哼,就算你想放棄,我死也會把你緊緊抓住!」你直直地看向他,「──這世上就只剩下我們,我絕不會丟下你,所以你也不准丟下我一個人!聽到沒!」
  安靜聽完你的警告,他哈哈哈的笑出聲,用力拍著你的肩膀,「原來萊爾你這麼怕寂寞嗎?好啦好啦我會陪著你的──至少,在那之前,絕對不會……」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你根本聽不清,你於是湊了過去,連聲問著什麼啊你在說什麼?他若無其事的搖搖頭,笑著說沒什麼、吃飯吧!

  那時候的你聽了,僅聳聳肩不再繼續追問下去,並把話題轉到學校的八卦與趣聞。這類平常的話題,總是可以讓人暫時的忘卻一點沉重,所以你們愉快的聊著,沒再繼續那過於嚴肅的話題。

  ──但多年之後,你後悔著那時候的自己,竟大意的忽視掉他透露出來的一絲絲訊息。
  


  國中畢業後,他說他決定去念軍校。
  
  「為什麼?你成績很好的啊,怎麼不考慮繼續唸下去?」你盯著窩在沙發上翻看槍械圖鑑的尼爾,順手遞給他一杯咖啡。
  斜著眼睛瞄了下他正在專心閱讀的槍械圖鑑,頁面上印著的彩圖是一把長到離譜的黑色槍枝,你發出不小的驚呼,並在心裡邊小小的疑惑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溫柔善良的尼爾居然迷上了這種凶器一類的東西了呢?

  「啊,因為我發現我對學業沒什麼興趣,」他啜了口咖啡,微笑道:「槍啊砲的反而比較有意思呢,所以我決定去念軍校。」
  「這跟那好像沒什麼關係耶尼爾……」
  「哈哈,那只是其中一個原因,其實最主要的原因啊~」他頑皮的笑了下,「是為了世界和平啦!」

  你立刻垮下了臉,不敢苟同的看著他。

  「…不會吧尼爾,世界和平?你是不是讀書讀到腦袋秀斗了啊!」你無奈地道:「雖然不想這麼說,但我想你應該是最明白這根本是不可能實現的人啊,畢竟……─────」話說到這就沒了下文,因你驚覺自己又要提起那件悲劇了,於是當機立斷的禁住了所有話語。

  「啊啊,我知道我這想法太過天真,然而……」
  他無所謂的笑了笑,但卻握緊了手裡的馬克杯,「我啊,即使到了現在,還是忍不住會這麼期望著:希望這世上的紛爭能夠通通消失,不要再有危險、更不想再有無辜的人犧牲了。」

  靜靜聽完他的願望,你有點想哭,對於眼前這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少年。
  因為那對微彎的璀璨綠眸,流露出來的溫柔笑意竟透著一絲絲哀傷,讓你看著看著,心都微微發疼了。

    為什麼這個人已經傷痕累累了,卻仍擁有這麼溫柔的期盼?
    明明背負著比任何人都沉重的哀痛,卻不輕易地把悲傷表露其外,而是一直綻放著那麼柔和的笑容面對每個人。他必定都不知道,當你每每瞧見他那樣安慰人似的笑容,你的心總會幾乎滲出血似的疼痛著。
  所以,忍不住的你上前擁抱住他,多麼希望你的懷抱可以收納下他所有的傷痛──就算不能全部,至少也讓你分擔一半吧。你暗暗祈求著。

    然,此種突如其來的舉動卻嚇著了他,令他不小心的把捧在手裡的咖啡通通傾倒在你的胸前,熱熱的深色液體大片大片的沾污了你的白色襯衫,並透過衣料的浸濕了你的胸膛,他驚慌地喊著你的名字並伸手抵上你的胸前欲把你推開,可你並不在意那一大片的濕熱,只越發緊密的摟著他。
  似乎是拿你沒輒,他投降似的垂下雙臂,無奈地任由你摟著抱著。他只低低的嚷著到時候襯衫洗不乾淨可不關我的事,你笑出聲並鬆開手臂,坐正了身子,定定地盯著他。

  「既然尼爾決定如此,那我也跟你一起去念軍校。」你說。
  「不行!」幾乎是接在你的話語之後,他馬上就提出簡短卻強烈的反對,不等你的疑問,他緊接著繼續發出反對:「叔叔嬸嬸那麼用心的栽培你可不是要你當兵,不可以。」
  「啊,那不是問題,我可以跟他們商量……」
  「不准!我不准!」

  猛然抬高的音量嚇得你立刻禁聲。
  驚訝總是溫柔的他,竟難得以如此強硬的態度拒絕你。
  你困惑的看著那雙翠綠的眼瞳,瞇起來的眼縫兒洩出不容許你反對的堅決。

  「尼爾,你這是………」

  只見他突然的轉換態度,近乎憤怒的強硬姿態瞬間消失,又恢復到平常的輕鬆語調,他伸長跟你差不多大的手拍拍你的肩,他露出貌似嘲笑的表情這麼對你說:「──噢,沒什麼啦,只是覺得萊爾你一定受不了苦的,所以還是乖乖唸書當個好學生,那比較適合你。」
  
  你不禁怔然,剛剛那強硬的堅決難道是錯覺嗎?

  「……哪有這回事,我們是雙胞胎耶,你做得到的我一定也做得到!」
  「是嗎是嗎?啊,不知道是誰喔,上次賽跑輸了不說,還當眾跌了個狗吃屎呢!」
  「那、那是意外!可惡你不要一直把這件事拿出來說好不好!很恥辱啊!」
  「我也覺得那真的很恥辱,你看你的臉整個紅掉了啊萊爾!」

  可,見著他一如往常的嘻皮笑臉、聽著他一貫的風趣話語,你寬心的想也許真是自己多慮了。他還是平常的尼爾、還是你熟悉的尼爾。

  是的,他還是你最最溫柔體貼的尼爾,這點是永遠不會變的。
  ──所以,他的想法他的計畫他的未來從來就沒有你的空間與位置,他不著痕跡地將你推上了平靜安穩的康莊之道後轉身離去,孤獨一人的踏上暗暗鋪設好的荊棘之路。

  只是日後當你終於明白而急忙回首尋找時,他已自你眼前徹底地失去行蹤。



  從決定好這件事開始,就已經開始轉動了你們分離的命運之齒輪。
  
  就讀軍校的他,搬出了空曠的家,住進了學校宿舍;依照正常程序升學的你,按部就班的上了高中,鎮日往返於住處與學校之間。感覺一切又都回到以前,你們不常見面的那段歲月,只能依靠通訊器材,交換彼此少少的、一成不變的生活狀況。
  只有在難得的假日裡,你們才有辦法相見。此時你會什麼行李也不帶的,只帶著自己一顆極其想念的心,盡自己最大能力地衝回他一直不曾真正搬離的那個家。
  迫不及待的推開家門,就會看到那總是早你一步回到這裡的他,正圍著母親留下來的圍裙,在廚房裡以記憶做出母親的拿手菜。還記得幾年前的他也曾穿過那件有點泛黃的白色圍裙,那時候的他個子不太高,即使是母親的圍裙,穿在他的身上仍是顯得寬大,模樣有些滑稽但你卻笑不出來;而如今,抽長了身高的他穿起這件圍裙已是過分合身了,你微笑著想再過幾年,母親的圍裙也就再也包不住他了吧,突然地你覺得時間過得好快啊,忍不住在心裡小小感歎了下。

  「哎哎,晚餐沒那麼快好,萊爾你先去洗澡吧。」
  才正要湊過去,他似是猜出你想法的先一步朝你伸長手,跟你差不多大的手掌用力揮了幾下,他以聲音與手勢催促你去洗澡。你吐了舌頭,笑了笑,然後在心裡暗暗想著:這傢伙穿上母親的圍裙後似乎變得有媽媽的感覺呢。
  「也好,那、尼爾你的衣服借我喔。」
  「喔,好啊,不過我的行李還沒整理,所以你直接從包包裡面拿吧,我都洗過了絕對乾淨的──話說回來,你也太懶了吧,就兩手空空的回來!好歹也帶件換洗衣服啊真是的!」
  「麻煩啊~反正我們是雙胞胎嘛,身材都一樣。」

  說完,不等他的回話,吹著口哨的走去房裡,隨手從行李袋裡拉出衣服後便往浴室前進。從房間到浴室的路上你邊走邊脫還沿路亂丟的孩子氣行徑讓他好氣又好笑的唸了你一頓,你笑而不答的假裝沒聽見,刻意的加快腳步飛也似地逃進浴室裡才放出大笑聲,接著哼起五音不全的歌並沖著暖呼呼的熱水澡,惹得他拍了幾下門板笑著要你閉嘴。
  這在旁人眼裡看來是平凡普通到沒有意義的日常生活,但對你而言與對他來說,即使沒有任何深刻的意義,仍是美好而又快樂的讓人萬分珍惜。因為已經被摧毀許多幸福的你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平凡的日子是多麼的讓人眷戀。

  你在熱水的澆淋下閉上了眼,想,真希望時間就此停止。
  
  拭乾身體後你抓過衣服正欲套上,滿滿的舒適感卻在鼻尖嗅聞到染在衣服上的煙硝味後,登時消散的無影無蹤。
  已經穿過好幾次他的衣服,印象中他的味道一直都是淡淡的香皂味,是那種曬過太陽才會有的舒服香氣,好聞的讓你愛不忍釋的氣味;如今,染在衣服上的不再是舒服的香氣,而是刺鼻的煙硝味道,那種象徵死亡與戰爭的味道竟沾附在一個十幾歲少年的衣服上、甚至是身體上……怎麼想都非常不搭調,可他似乎已經是這樣子了。

  緩慢地套上衣褲,有些恍惚的你踏出了浴室。
  然後,迎面對上了他的笑臉,正掀唇呼喚你的名字,語氣如往常那樣溫溫柔柔的。

  呆呆地盯著那春陽似的柔和笑臉,衣服上的煙硝味道卻也在同時傳進你的鼻腔嗆著你的嗅覺神經。
  你猛然驚覺,總有一天,他還是依舊漾著那溫柔不變的笑容,但身上沾染著的將不只是煙硝味還有血腥味。
  ──而那模樣,是可憐、而又悽慘的。
  光是想像都覺得悲慘的殘酷。
  可他很有可能踏上那條道路,那條你連接近都辦不到的道路。

  在他溫熱的手碰觸到你的臉頰時,你忍不住落下酸澀的眼淚。
  你看見他驚慌地連聲問你怎麼了?你的聲音與視線一樣模糊的不斷重複說著留下來、不要離開我,嘟嘟噥噥地像個孩子。
  淚眼模糊之中,你看見他露出無奈的笑,一雙有著好幾個厚繭的手仔細地替你抹掉眼淚,他笑著說傻萊爾,我不會離開的啊。他一次又一次的重覆著,催眠似的低柔語氣不斷呢喃著,你於是如快要入睡的孩子那般,止住眼淚並相信了他。

  可你一點也不知道的,他最擅長便是,溫柔的欺騙、善良的謊言。

  你一點都不知道。。



  你們相處的時間大多是無語的安靜度過。
  偶爾的,你或他會突然地起了個頭,很瑣碎的說了些沒什麼意義的小事,他一言而你一句的隨便接,之後等待對話的間隔時間越拉越長,長到似乎再也無話可說,最後靜靜悄悄地停止。

  很多的時候,當你無意的抬起頭來時,你可能會看到他偏著頭落有所思地望窗外灰灰的天幕,也可能會發現到他正一語不發的盯著自己看,那對跟你一樣的翡翠色眸子,仔仔細細的像是在審視什麼地望著你,表情則認真的讓你頓生困惑。

  所以禁不住地,你問他,怎麼了?
  他只笑笑,搖頭,沒什麼,這樣輕鬆的回你。

  「…真的沒事?」
  「是的。」
  「可是你這陣子真有點不對勁,真的沒什麼心事困擾你?」
  「啊啊,就算有,你也幫不了我。」他又露出平時輕鬆自在的笑,一直正坐的他垮了肩彎了腰,懶洋洋的說:「其實呢,我是在煩我的槍枝拆解與回複作業啊,萊爾做不來的啦。」
  「喔…好吧,那我的確是做不來,抱歉了。」
  「幹麼道歉啊!這本來就與你無關,是我自己決定的,所以別在意我就好啦!」

  他揉揉你的頭頂笑得開朗,你邊笑邊罵的東躲西逃。然後在心裡暗想,如果是這種事,那你的確是幫不上什麼忙了。
  忽然地頓感遺憾、也覺沮喪。仔細想來、從頭想起,其實很多事情,你都沒有辦法幫忙他,就算想,他也總是笑著拒絕你。明明說好會陪著他,然而很多時
候,你幾乎連站在他身邊這一點都做不到。一直以來,你似乎只能站在他的後方、或者是追在他的後面跑,而沒能與他並肩同行。
  當初暗暗承諾的那份相伴相助的誓言,不知從哪時候開始,變得再也無法確實遵守了。

  「……什麼嘛,因為你是哥哥的緣故嗎?所以身為弟弟的我這麼無能為力,難道這是理所當然的嘛?」你悶悶不快地說。
  聽罷,他鬆開手,「啊?幹麼啊,我並沒有怪你的意思啊……」

  你看他一眼,隨即移開視線看向自己揪著褲管的雙手。

  「我知道,我也沒怪你!我一直的都只有氣我什麼都幫不了你而已!」
  「那並沒有什麼好氣的,很多事情本來就不需要你幫忙,況且──坦白說吧,我從來就不希望你幫我什麼,你只要過好你自己的日子,無須煩心我的任何事。」

  聳聳肩,你最在意的他以無所謂的淡然語氣這麼道。

  「尼爾你這是什麼意思!」
  雙手砸在桌上,發出與你失控的吼叫一般的聲音,你以受傷又憤怒的表情瞪著他。「難道你從不把我當兄弟看?──哦,因為我送給別人養了,所以你就不把我當兄弟看了嘛!不把我看作是狄蘭迪的一份子了嘛!」

  渾身皆因極大的怒氣亂竄而發著抖,然而除了憤怒,你更感心寒的顫慄著,因為被分裂而生的另一個自己拋棄與否認,是比死還難堪的痛苦。
  所以你渾身不住顫抖,並扭曲了自己的表情。

  不發一語的聽完你的忿怒後,他則冷了臉,抬起拳頭揍了你。
  ──這是你第一次被他揍,有生以來頭一遭,讓你更感驚愕。

  「──你!」
  「想知道我揍你的原因吧。」他甩甩手,斜著暗綠色的眼睛瞪你,「不把你當兄弟看,不當你是狄蘭迪家的一份子──我可從來沒有過這種該死的想法!」

  你睜大眼,沒有辦法回應任何一句話的望著他。
  你看見他並沒有維持那種陰冷的表情太久,他隨即嘆了口氣,猛地閉起眼而後又張開,翠綠色的眼睛退去了陰暗神色,再次盈著乾淨柔和的光芒,他輕輕地彎起唇畔。
  「──只是因為,再怎麼說我都是你哥哥,你知道的,當哥哥的怎麼可以讓弟弟為難煩惱呢?所以絕非是你無能為力,這只是身為兄長的我,必須有的責任與義務啊。」

  愣了許久,你才撇撇嘴的發出沒什麼力道的微弱反駁:「你也不過早我三分鐘而已……」
  「是啊,不過三分鐘──然而,那就足以成為你的哥哥了,我的弟弟。」他笑。

  最後的這句話,讓你再也無話可回。
  啊啊,沒錯,雖然你們口頭上從不以兄弟互相稱呼,但你的的確確是他弟弟。
  既然是這個溫柔的人的唯一弟弟,所以怎麼可能會被分擔什麼重擔呢?溫柔體貼的他永遠只會也只願給你最好最美的一切。

  ──是的,因為他是你哥哥。
  所以他自願承擔下世界的惡意於己身,只把世界的美麗留給了你。

  仔細想想,或許正是因為他有著一顆太過柔軟溫暖的心,所以註定你們必須分離的命運吧。只是,那時候的你沒有留意到這個微小的徵兆,並及時的抓住那足夠逆轉的契機進而挽回。因此,你與他的人生道路,於此開始分歧。

  而你尚未徹底發覺。


Ⅹ  
  十八歲那年的冬天,是你們最後溫暖相處的寒冷季節。

  說好了,平安夜的晚餐他會與你回家,與你的父母,與你團聚。
  很高興,因為他向來就不喜參與你家的任何聚會,你想也許是因為怕觸景傷情吧,所以你雖感遺憾卻從不勉強他;可今年啊,他竟意外的主動提起這件事。這真的讓你,非常非常的興奮。

  於是你特地到他住處接他,卻在尋不著人時從他室友的口中得知他在圖書館,你又急急地奔去那兒,好不容易在書架旁的地板上,找到正埋頭於書籍中的他。
  因尋找而有些氣急敗壞的想對他罵幾句,卻因所處環境的限制,故只能以不帶威脅性的小小聲音唸了一長串抱怨,他滿是歉意的笑著說抱歉我看到忘了時間,無奈的你歎了下,隨即幫他把丟了滿地的書撿起來放回書架上,在收拾的同時瞄了下他看的書,除了槍械以外還是槍械、似乎還有幾本關於MS的書籍資料,不過你並不很在意,你滿腦子只想著等等的聚餐,只想著這麼溫馨的事物,無心去注意任何與溫馨扯不上關係的東西。

  而他自始至終都面帶笑容的沒有異樣。

  步出圖書館沒多久,天空開始降下細細的雪。
  對於此,你是見怪不怪的,畢竟生在愛爾蘭這緯度高的國家,冬天下雪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所以你什麼反應也沒的繼續直視前方的道路;而他,則放慢了步伐,微微抬頭以正臉迎接那陣陣的雪粉,像是在感受什麼似的他閉上了眼,微笑。
  
  見狀,你也緩了腳步,奇怪的看著他,出聲喚了他:「尼爾?」
  「沒什麼,只是想嚐嚐被雪淋的感覺罷了。」撇過頭,他對著你暖暖的笑。
  「那、感覺怎樣?」你瞅著他問。
  「呃,還滿冷的。」他重重地抖了抖身體。

  你受不了似的笑,隨即拆下自己的藍白相間長圍巾,繞上他那截裸露出來的白皙頸脖。
  本以為會遭到拒絕的,畢竟他總是心繫於你,凡事總把你當成第一順位,所以你一直以為會被拒絕的。可是,出乎你意料的,沒有、什麼也沒有發生,你於是抿緊了正欲掀開的唇,略感意外的看著他對你露出笑容,並難得安靜的接受你的好意。

  耳邊傳來他輕輕地說著謝謝的聲音,不明所以的你突然有點想哭,但也只是想,很快的你忍住了這份衝動,用力拍了他的背喊了聲太見外了吧!

  我們是兄弟啊!你說。
  他點頭,是啊、我的弟弟。

  之後的路途上你們牽著彼此的手慢慢地行走於街燈之下。
  你們沒有交談什麼,只安安靜靜地走,安靜的、似乎聽得見雪落在地上的聲音,鬆鬆軟軟的崩落著;還有你們雪靴踏行於地的聲音,鬆鬆粉粉的雪被擠壓成塊的聲音。

  忽然地,你聽見身旁的他喃喃著:冬之國。

  「冬之國?感覺像是奇幻小說裡才會出現的名詞。」你笑笑的給予評論。
  「萊爾你啊……這是愛爾蘭古時的別稱啊你不知道嗎?」
  「囉、囉唆啦!」你聞見他細細的笑聲,有點惱羞的紅了臉。「是說現在這時代啊,溫室效應等的因素已經把地球溫度提高不少啦,我看現今的愛爾蘭早不再是冬之國囉。」

  以說著大道理似的口吻還擊對方的嘲弄,而話語剛落,接在你後面的是他手機的來電鈴聲。
  你看見他任著它響了很久卻裝做沒聽見的繼續往前走著,你看向他微微震動著的長褲口袋,驚訝來電的人真有耐心的一直等候著,想對方必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急迫地必需現在就傳達給對方,你於是出聲叫他接吧沒關係的;他聞言,側過臉盯了你一眼,你看不到他露出了哀傷的眼神只看見他飛快地垂下眼睫,綠眸凝視著從褲袋裡掏出來的手機,響了幾聲之後他終於掀開了機蓋。
  他面無表情的接聽,至於對方是誰又說了些什麼你並不知道,因為他就只是接聽而已並沒有回應任何話,而對方似乎話也不多,所以很快的就結束了這個單方面的通話,而他依舊面無表情的折起了手機,並塞回原先的褲袋裡。

  抬起眼,又是清清亮亮的翠綠眸子對著你,他繼續著剛剛的話題,接著說:「啊啊…我知道的,所謂今非昔比嘛,不過該冷的季節還是很冷的。」
  你則不置可否的唔了一聲當做回應。
  他忽地停下了腳步,開始解下你替他圍上的藍白圍巾,你愕然地想說些什麼來阻止他,但他似要阻擋你的發言般,飛快地把圍巾裹得又緊又高的包住你的脖子與嘴。
  「所以圍巾你自己圍著就好,我可不想你著涼啊。」叮嚀似的說著,接著鬆手,他往後退了一步,笑著。「必須跟你說聲抱歉,現在有很重要的事必須我去完成,因此,我不能跟你回去了。」

  邊說,他面對你一直笑著,邊往後退。
  你呆愣了幾秒才回過神聽清楚他的話,你急急地拉下遮了你的嘴的圍巾,慌張的叫著他的名字,尼爾、尼爾?──「你要去哪裡?有什麼事會比跟我在一起更重要?」
  追上了他,你握住他的手,急切切地猛問。
  他並沒有正面回應你的問題,鐵了心似的什麼話也不說,只緊緊地回握了下你的手,並綻出微笑、比以往更暖更柔的笑,翠綠的眼微彎著,盈滿了乾淨溫和的光芒。那是比陽光更柔和的笑容,是只屬於他的迷人丰采。你一直一直都很喜歡他那樣的笑著看你,常常的連你都忍不住跟著喜悅的笑容;然而現在,你卻感到害怕,不是因為笑容可怕,而是笑容背後的某種想法讓你感到害怕。
  ──因為他的微笑,雖然如以往的柔和沉穩卻又飄忽的令你無法觸及,那模樣彷彿將要遠行的旅者。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居然這麼快。」好久,他才給了你不完整的回答,你正想追問是什麼,他卻先給了你承諾:「放心啦萊爾,我會回來的,所以今年就先讓我欠著吧。」
  之後他鬆開手,輕輕向你說了聲再見後,他轉身,先是背對著你深呼吸一回後,接著頭也不回的快步離去。
  而輕信他的諾言的你,僅默默地看著那和自己相似又有點不相似的背影漸漸變小,然後雪模糊了你的視線,最後他就消失在路的盡頭與你的眼前。

  你並沒有再次伸手拉住他的手。
  他也沒有再停下腳步回望著你。
  
  從此以後,你再沒有見過他。


XI
  你不知道自己那時候為什麼沒有想盡辦法阻止他、留住他。也許隱約之中,你早已經獲知了他不願你阻止的想法,所以你沒有做出任何強硬的作為;也可能是,他那時候的承諾與笑容溫柔又堅定的讓你不得不相信他必定會回來。於是輕易的就讓他離開你。

  直到你發現時,你才赫然發覺他所說的都是如那夜裏所下的雪般,純白的謊言。

  很多天都沒有他的消息。
  就連開學以後偷個空跑去找他,他也不在。
  之後,你才輾轉得知他已然休學的消息。

  那陣子你拋下學校與家庭,發了瘋似的到處尋找他的下落。
  然而不管去哪裡,不管問了誰,都沒有人有他可能的消息。
  他們每個人都說,失蹤前的他如往常般的笑著,沒有一絲異樣的,他們根本也察覺不到什麼不對勁。他們都跟你一樣,愚蠢又天真的相信了他的笑容。
  忽然地想到他離去前的那通電話,你驚覺那必定與他的消失有關,於是調查,卻也什麼也查不到。像是為了保密似的,那通電話根本無從找出什麼線索。更是神秘,然而沒辦法解密的話,這條線索也就等同於斷線。
  你去了墓地,那裏只躺了一束早已凍僵的白花,被冬雪給稍稍壓爛的癱死在十字架墓碑前。你跪在那兒,哭著說對不起,並請求他們能給予你一絲絲的訊息還有保佑他。之後又驅車前往那已經規劃為公園的悲劇發生處,漂亮卻冷清著,沒有任何一個人只有你一人幾欲哭泣的呆立於此。
  
  最後的最後,你疲憊不堪又失望至極的回到了那個迎接你們出生的家,沒有任何一個人的空蕩蕩冷清清黑暗暗。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小小的聲音這麼跟你說:去他的房間找找看吧也許有他的日記,如果有的話,應該可以從中尋出一點線索也說不定。你驚醒似的連連點頭,嘴裡喃喃著對啊說不定可以找到他,隨即撬開那被鎖住的他的房間。
  伸手往牆上一按,燈光瞬間打亮了這個小小的空間。懷念似的環視一遍,還是那麼的整齊乾淨,不像自己總是亂糟糟的──不,還是有一點點雜亂之處,目光定在書桌上頭,那兒擱著一本被大大翻開著的圖鑑,你走近一瞧,發現那是他在閒暇時候經常翻閱的槍械圖鑑。
  書頁因常翻閱的關係而翹起,偶爾有幾頁的書角被折了個小小的三角作為標記。你一頁一頁的翻看著,注意著他留在上頭的每一條小筆記,並在他特別折起的那幾頁更加仔細的讀過每一字每一行。你這才發現,他特別留意的槍枝清一色是狙擊槍,型號功能不太相同卻都一致是可以精確瞄準的狙擊槍。
  
  翻了好幾頁,你覺得能找的訊息似乎只有這一條,正感到失落時,你翻到了那一頁,看了一眼、才那麼一眼,所有的真相與謊言,一切的疑惑與痛苦,通通有了最完整的解釋。

  那一頁,是你曾無意間瞄到的那一頁,上頭的彩圖是一把黑色槍枝,你曾訝異於它那長的離譜的槍管而發出了驚呼的槍枝,那也是一把狙擊槍。
  不過,如今它再次讓你驚愕的瞪大眼的緣故,並不如當初。而是他留在上頭的字,以鮮血顏色刻下的字。

            狙擊
       我要報仇

  ──那彷彿以血淚寫出來的字,大大的糾結在整張頁面上,血淋淋的刺著你的眼、甚至烙上了他的靈魂。

  看著、瞪著,你似乎正承受著莫大疼痛的咬牙閉緊了眼,那緊抓著圖鑑的手,憤怒的顫抖著。

  ──你確實是在憤怒著,憤怒著他。你這時候才終於明白這個悲哀的事實:原來打從一開始,他的未來藍圖就沒有把你一塊規劃進去,他竟把彷若骨肉血親般的另一個自己排除在自己的生命之外,一個人孤單單地走上了復仇與滅亡的道路。
  但若只是如此,或許你還不至於在憤怒之外還感到比憤恨更深沉的痛苦自責,因為身為另一半生命的你,從沒有察覺到他偷偷計畫著這樣痛苦又煎熬的未來;然而你更無法原諒自己的,是你竟天真又愚蠢的以為自己已經將他從傷痛中解脫出來。
  ──其實真實是,他,從那一天你與雙親離去之時,他的心就已經被禁錮在仇恨之中再無解脫的一天;那個小小的孩子啊,這麼多年來都一個人蜷縮在那個陰冷的角落,並沒有跟著你一塊走出來。可你愚蠢的以為自己已經將他拯救出來,你始終這麼以為著。

  而如今才暴露出來的事實,讓你悲痛的再無法忍受自心底湧起的深深悔恨與悲傷,如當年獨自一人闖進那個小小男孩的黑暗世界之時,你抱著那本圖鑑放聲大哭。

  所以最終,你與他都沒有遵守給予彼此的諾言。

  然而,或許這是一開始就決定好的命運。
  緊密相連的雙生之子,在切斷同個源頭的臍帶之時,便註定彼此終將分離的命運。

 

 

  [源頭之水最終一分為二,流出彼此的生命之外。]

 

 

  努力過著平安順遂的日子,是你唯一能做到的事。
  同時也是他最大最大的願望,所以你努力的活著。

  本以為再無法見到他,畢竟他已毅然決然的走上復仇之路了,若能活者那是好運,要是死亡,那也是無法避免的事,只能接受。在那一天你已經做好了最壞最壞的心理準備,甚至可以說,你已然把失去蹤影的他,當作已經死了,死在那場奪去你親生父母與妹妹的恐怖攻擊裡。要不這樣,你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面對這一切,只有當他已經死了,你的思念才能有所歸處──至少你的深深思念可以歸附在那座十字架墓碑之上,而非不知去向的漂流著。

  因此,當心如止水的你在好多年後的忌日上,在那座埋葬著你所有家人的墓碑前看到那束躺在雨水,安靜沒有香味的一束白花時,驚喜讓你心幾乎翻起浪潮,你急急切切地環顧著整個墓園。
  雨天的墓園空蕩蕩的沒有任何人,但你知道,他必定還偷偷的躲在哪個角落看著你吧!因為,他一直一直都是最愛你的哥哥,所以他一定還在、等在某個角落看你。

  你握緊了拳頭。

  「尼爾!我知道你在這裡、你還在這裡!」
  想黑傘可能會遮蔽掉你的聲音,於是扔掉了為你擋雨的傘,你忽然地就往眼前那一大片茂密的林子大喊:「拜託你、放棄掉你現在在做的任何事情!回到我身邊來、跟我一起……───────」

  未完的要求回盪在不停落著雨點的安靜墓園裡,可你再也接不下去也說不完了,因為你知道他沒有聽完你的請求就離開這裡,對於空無一人的世界你並無訴說心願的念頭,不能讓想念的他聽見,說再多再完整也毫無意義。你只能無聲嘆息。

  最後你只留下你的白花與他同在此處,撫慰著亡者之靈。

  而那,是分別之後,你與他唯一的一次相見,雖然你連他的面都沒見到半分,但你知道你們已經再度重逢過了,而他很平安,至少目前是如此的。
  你為此感到安心,並也因此燃起了希望,你開始期待著未來的某一天,他能夠真真正正的來到你面前,與你真實的團聚。
  
  ──然而這希望最後還是落空了。
  在多年之後,與你再度相見的再不是他,是一名年輕的男孩子。

  偶爾的,你會去看看那個已經成了公園的傷心之地。
  看著那漂亮的公園,中央還豎立著紀念碑,你真覺得這一切是諷刺極了。
  紀念?對受難者家屬而言,這裡是個創造傷痛的罪惡之地,若是可以,最好通通遺忘的地方;可那些政府官員一點也不懂,大咧咧的在此打下了紀念碑,讓這些家屬永遠不得遺忘、永遠痛苦下去。

  所以,這裡永遠都是這麼冷冷清清的沒有什麼人來。
  只有從沒經歷過這些傷痛的單純孩子可以無憂無慮無所懼怕的在此嬉戲吧,你看了眼從你身旁跑過的小孩子,嘻嘻哈哈的笑鬧著,你聽見他們軟軟的聲音正嚷嚷著快下雨了我們回家吧。你笑了下,抬起頭望了眼灰灰的天空,不在意的垂下眼,之後將視線拉得遠了些看到公園的入口處走進了一名膚色黝黑的少年。你移回目光,無奈的想,啊啊對啊還有什麼都不懂的無聊觀光客才會來這地方。

  「…洛克昂?」
  
  突然地,你聽見少年發出低沉的聲音突然地在你身後呼喚著,那聲音遠遠地傳來,你聽見了,卻沒有任何反應,只分心的想著這名字真奇怪。Lockon?鎖定?世上真是無奇不有。

     「洛克昂……」

  你發現那聲音比剛剛更靠近自己一點,但你還是沒有任何反應。你只覺得奇怪,但這次不是因為這個被呼喚的名字,而是少年的聲音像是在壓抑什麼的低低喊著,讓你感到好奇。
  你想,也許是受難者家屬吧,那真是同病相憐。你忍不住微微回首,投給身後的他一抹同情的微笑,在此時你注意到少年的面容竟是如此年輕的讓你更感難過。意外發生時你不過十來歲,而身後那少年可能在更小的時候就被迫失去家人了吧……然而會是誰呢?你想那少年是親暱又直接的喊著對方的名字,說不定也跟自己一樣有著雙生兄弟呢。

  你一個人陷入了沒有任何根據的胡思亂想,完全沒注意到那少年正往你這兒一步一步的靠近,他每拉近一段距離便會詢問似的喃喃著那個奇怪的名字。
  最後,他停下腳步,站定在你的面前。

  「洛克昂!」
  他又再一次的呼喊,這次是對著你,直直的沒有偏移的對著你喊。

  你愣愣地看著少年,因為距離更近的緣故,你發現到這少年的眉宇之間有著與這年齡極不符合的滄桑感。你瞅見他平靜的面容輕輕地皺了起來,他的眼角、他的唇畔,微微顫抖,感覺像是悲傷的快要哭出來,卻又欣喜的彎起嘴角,少年面露複雜表情的盯著你瞧。
    正欲開口表明自己的身分並不是他所謂的那個洛克昂,但轉個念頭,或許別人還有可能會被認錯,但雙胞胎的你,若有被認錯的時候,那必定不是錯認,而是被當成另一個自己了吧。你於是朝他露出了然的微笑,對他溫柔的笑著,就像他對你笑的那樣子。

  不出所料的,你在少年的臉上,看到了類似懷念的表情。

  「…啊啊,他現在叫,洛克昂嗎?」你低喃著這個名字幾遍,在嘴裡細細咀嚼著這假名的滋味,你忍不住露出苦澀的笑。
    「想想也是,擅長狙擊槍的他,會取這種名字是理所當然的啊,我竟然沒有立刻理解,真是太差勁了……」

  少年驚訝的睜大眼。「你不是?可是一樣……」
    他說這句話的語氣是又急又慌張的,像是亟欲證明什麼的──或是說他正想抓住什麼且不願放棄,而目光則不太願意面對現實的牢牢盯著你那與他一模一樣的臉孔。
  「呵,當然一樣,他是我的雙胞胎哥哥,」不知道為什麼,向他人介紹他時,你總會感到無比的開心與、類似自豪的感覺湧上。接著朝他伸出手,想與這位這幾年來都與他相處的少年握握手。「而我是他的弟弟,萊爾˙狄蘭迪。」

  聽完,他的表情瞬間失去一開始那種像是尋回多年失物的欣喜,一臉滿是不可置信與哀傷的他,愣愣地看著你朝他伸出來的手,卻久久都沒有意願似地,之後便頹然地垂下頭與肩,再不看著你。
  你的手停在半空中許久,最後也只能跟著他一同垂落。

  「對不起……」

  毫無心理準備,一枚道歉猛然撞上你的耳膜。
  那瞬間你是不明白的,不明白這樣一個年輕的少年為何與你道歉。
  你疑惑的望向他,注意到他顫抖著肩膀與緊握著的雙手,然後又一次的,與你說著對不起。

  接下來,如同不斷湧上來的潮水般,少年不斷不斷毫不間斷的說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
  每說一聲,他的聲音越加低沉沙啞的哽咽著,說到最後,他似乎已無法再隱忍埋在心中的極大痛楚,你看到小小的雨落在你與他之間的草地上。
  然後雨開始越下越大了。就如同小孩子們剛剛說的,天空落下了冷冷的雨,似在哭泣的雨。

  你沉默的盯著他,聽著他一聲又一聲的道歉,並感受著落在你臉上髮間的雨。
  想,這孩子是在與站在這裡的自己道歉,還是在跟已經不在的他連聲道歉呢?
  你想,是兩者都有吧,不然他的聲音絕不會那麼的痛苦那麼的悲傷又那麼的遺憾。然而又是發生了什麼事呢?你突然間一點都不想知道少年的道歉所謂為何。

  ──準確的說,是你已經猜到大概發生什麼事了。
  是的,會讓愛他的人如此悲傷又遺憾的哭泣著,必定是他又做了什麼溫柔的殘酷決定吧。

  雨下的更大了,冷透了你與這名少年的身體。

  靜靜的假想著,若是他在的話,他會怎麼做?
  是生氣的罵著這個孩子?毫不留情的揍這孩子?還是不接受道歉的轉身離去呢?
  你笑著,以他那溫柔的性子,必定是以上皆非的。
  他啊,那個溫柔的沒有自己的人啊,絕對、絕對會這麼做的───

     「別哭,沒關係、沒事了,都沒事了。」
  溫柔的笑著,你朝他張開手臂,緊緊擁抱著這個深深痛苦著的可憐孩子。
  
  
   
  

 

 

 

________________end


後記:
寫到快吐血。
雖然兄弟警告我先別那麼快寫雙子,怕會跟之後接不上;可我已經不想管了,管他接下來會不會與劇情衝到,這是同人啊 ,請當他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吧!(任性發言)
而且比起這,我比較擔心的是洛克昂還活著--是啦是啦我到現在還是覺得洛克昂還活著啦我這死不面對現實的傢伙(掩面)
可是我家小子也這麼覺得耶:P這樣我可以期待吧ˇ(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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