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停止之時(Lockon中心)
*算是23話感想。
*微剎洛,雙子妄想成份多。
有個他很熟悉的聲音,不斷叫喚著他的名字,聲音由遙遠而逐漸接近,急切的、又慌張的。
他想,或許自己是應該勉強自己睜開眼睛,看著那個人,然後對著他說沒事的請不要替我擔心;可他疲憊的再不想張開眼睛去撒謊了,僅任由自己的意識飄浮在宇宙之中,身體在無重力中緩緩下沉,雖然宇宙之中並無上下左右之區分,但他還是認定自己正緩慢掉落著彷彿沉澱。
沒有呼救、也不想呼救,垂著無力使喚的雙臂,軟下驅動身體的所有肌肉與神經,四肢鬆鬆的彷彿解體卻仍相連,他如溺水般載浮載沉地在這虛空之中。宇宙的寒冷奪走他微薄的體溫,可卻又有一種懷念的溫暖從心底竄起,代替血液的熱流盈滿全身,暖呼呼的令他越發昏沉。意識開始趨向沉靜,再不想去思索什麼,這輩子他已經想得太多太累了,現在的他只想捨棄所有,即使因此一片空白也無妨。
他累了,真的覺得很累了。
他想他必須休息,或許也應該可以休息了。
嗯,是的。
即使世界並不因此顛覆,但至少驅使了這個幾乎停擺的齒輪緩慢轉動。
至於轉動的方向是往哪,他已無力再繼續觀察。
──也不想了。
累了、倦了。
這輩子,夠了。
現在只想沉沉地睡去。
再不想清醒於這個世界。
繃緊了好多年的神經與肉體在這一刻完全放鬆,他集中不了的意識接收到他最後的意念,於是回應似的霍地散失。
至此。五感驟失。冰冷僵死。
徒留少年慟哭於崩毀的世界之前。
【疲憊而勇敢的靈魂啊,遠離一切災禍前往理想之鄉,並在此,安靜地睡去、平靜的休息,直到下一個世界來臨。】
「──────ル。」
有個很想念的聲音正在遠處呼喚。
沒有一點急切與慌張,那聲音輕輕的、柔柔的,由遠而近的呼喚著。
「─────ニール。」
懷念不已的溫柔呼喊,令他急急地收拾起灑落一地的意念粉末在用力的捏成穩固的意識體,恍恍惚惚地掀開眼皮,他看見有人正佇立在他眼前,背著光低著頭的人有著一模一樣的俊秀外表。他盡量地集中焦點,終於看清那張乾乾淨淨的面容正帶著漂亮的笑臉凝視著自己,而那兩瓣嘴唇再次唸出那個已經很久沒人叫過的名字。
「終於找到你了,你睡在這裏啊,ニール。」
眨眨眼,動動嘴唇,蠕動著上半身地靠上樹木,他以剛睡醒的嘶啞嗓音回答:「啊啊,抱歉,因為這裡很舒服,不小心就睡著了。」
他笑,肩膀上下輕輕地抖著。「是啊,這裡是這麼美好,風吹起來很舒服,空氣裡滿滿的是那種好聞青草味,待久了真的是會不小心睡著呢!」
贊同似的跟著笑了笑,他將目光拉到很遙遠的青草地、還有那一大片與草地相連的湛藍天幕,這個世界沒有任何紛亂,連多餘的聲音都沒有,寧靜安詳的彷彿停止、停止在這最美麗的時光。
「嗯,這裡實在太過美麗寧靜了,和夢裡簡直無法相比。」
「你作夢啦?」他挪挪身子坐到躺著的他的身邊,低著頭繼續問:「那是個什麼樣的夢呢?」
瞳孔緩慢收縮,遠方的景色開始模糊,他將視線落回在身邊的他,縮小的瞳孔將那張露出疑惑的表情清晰的收在視網膜上。
「想聽嗎?那並不是個愉快的夢喔。」他出聲提醒。
點點頭,他無所畏懼的用力點頭。
他嘆息,好久好久,才緩緩開口。
「……那是個,只能用悲慘形容的夢。」
這是一群戰士們的悲傷故事、一場注定迎來毀滅下場的奮戰。他以述說古老故事般的飄渺語氣,向他道盡了那個活在夢裡的人所經歷的一切。夢裡的他與其他人,明明每個人背負著形式不同卻都相同悲慘的傷痛,但為了換取眼前這如夢般的美好世界,他與他們都不惜賭上自己的人生甚至為此染上血腥、直至死亡。
雖然夢的時間很短暫,大概只有三分鐘左右;但這故事卻很漫長,長的幾乎可以過完一個人的一輩子。
所以他慢慢地說,傳達著夢中人的堅強與脆弱、掙扎與滅亡。
而他靜靜地聽,沒有插嘴的聽他說著這個漫長的故事般的夢。
直到結束。
「…會後悔嗎?」他看著他,臉上感染了那個故事的哀痛般悲傷著,他低沉又沙啞的問:「那個夢中的你,會後悔嗎?」
聽完他帶著心疼的疑問,他露出似乎在微笑的平靜表情,閉上了眼。
「沒有,即使是在夢中,也不曾後悔過這個決定。」他給予了平穩的回答。
「為什麼?那明明是那麼痛苦的決定……」說著說著,淚水忍不住滑落。
──是啊,那的確不是一條好走的道路。他也這麼覺得。
他想起,在夢的最後一刻,他反問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忽然地,右眼的視覺開始模糊不清,只有濃濃的鮮血盈滿眼框讓他只能看見刺眼的腥紅染上那個待在自己身旁的人那張乾淨秀氣的臉。身體到處冒出撕裂似的傷痕,各處的皮膚幾乎破損綻裂的沒有一點完整,濕黏又溫涼的血液則不斷的自各個傷口湧出,染紅了你純白的襯衫與白皙的身體。明明都已經傷成這樣了、明明一丁點勝算都沒有的、明明沒辦法再挽回什麼了,又為什麼要這麼拼命?身旁的他向他這麼哭喊著,那哭音是滿滿的不捨與悲傷充斥著,他因此睜開眼睛。
他看見他哭了,淚珠自眼角落下的那瞬間,一股比身上的傷更劇烈的痛撕扯著他再無感覺的心。
眼前的他問自己為什麼要這麼這麼拼命,夢中的他也曾經這麼問過自己,為什麼要這麼拼命的做這種痛苦的事?
--然而,答案不就一直都很清楚的在自己的眼前與心底嗎。
「別哭,ライル……」
一開口就會湧出鮮血的嘴,不捨地喊,他驅動著幾乎斷裂的肌肉與神經,顫抖著伸出滿是血污的手,明明看見自己的手指已經觸碰到他的臉他的眼淚,指尖卻一點溫度與濕潤都感覺不到。然而即使如此,他還是很努力的想撫摸他的臉,就像想給予安慰那樣的替他抹去眼淚。
「我只是、想讓你更幸福更平安的活下去而已……」他笑,溫溫靜靜又暖暖的笑道:「我、一直一直都只想著要為ライル創造一個像這裡一樣寧靜美麗的世界,這是我最大的心願……而如今,我是否已經完成了呢?」
一直都這麼以為地,只要自己承擔下這一切的罪惡與辛苦,就一定能夠換得最珍惜之人的幸福的。他這麼深信著,所以就算受傷、就算沒有勝算、就算自己的悲劇再無逆轉的機會,那也無妨。
因為一直以來,支撐著自己的,就不只是報仇的怨恨;更多更多趨使他這麼做的原因,是他對這近乎骨肉血親般的孿生弟弟,從來不變的深深的愛情與祝福。
因此,如果讓自己痛苦與煎熬就可以換取他的平安幸福的話,那他是絕不會拒絕背負這沉重的罪孽的,因為和他的幸福相比,他的辛苦根本不值一提的,所以、所以--
--如今,在他捨棄一切可能得到的幸福與人生之後,在他經歷痛苦與罪孽之後,是不是終於換來了可以讓最心愛的人永無危險的平穩世界了呢?
在鮮紅之中,他看見他點點頭,他終於放心似的嘆息著。
「是的,你完成了,你給了我一個很漂亮的世界……但ニール,你真的很笨,」他語帶哽咽的責備,雙手卻愛憐地撫開沾上血跡的茶色劉海,並輕輕地撫摸那隻看不到的右眼。「什麼方法不好,偏偏用了這最笨最傻最痛的下下策。」
「哈哈……因為我、真的就是個笨蛋啊……」斷斷續續地,他爽快地承認了自己是笨蛋的事實。
這句話,讓他眼淚根本停不住的只能一直流、一直流。
伸手將笑容越來越淡的受傷戰士抱入懷裡,極輕極柔地,把額頭貼上那逐漸失去溫度的臉龐。他不怕血汙髒了他一直都很乾淨的臉,緊緊地貼著,他多希望他的淚水能溫暖他逐漸失去血色的面容,並替他洗去沾汙了他俊秀容貌的血跡。
「對、不起,我真的很笨,我這麼做……本來是、希望能讓你笑的…結果、還是讓你哭了…對不、對不起……」
漸漸喪失感覺的臉,微微地感受到滴落在自己臉上的溫溫淚雨,他慌亂失措地急予安慰:「對不起,我笨、笨到想不出還有甚麼方法可以讓你幸福了……ライル、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請你別哭、別哭………」
「我知道的ニール,我會笑的,今後、我一定會笑著過完接下來的人生的;可是現在──」低下頭,他吻了他,不意外地嚐到他嘴唇上的血腥味道。
「就讓我為你哭泣,就只有現在……」
躺在溫暖的懷裡的他輕地嘆息,他知道他最愛最愛的人已經不要緊了,因此答應似的微微點頭,點著點著,他的眼瞼跟著越垂越低的最後閉上。
這次,疲憊至極又傷痕累累的他,真的進入永遠的安眠。
──是的,睡吧。這次,換我在這裡守護你,請你平靜地睡吧。
擁抱著最愛最愛的人,他以溫柔的聲音呢喃著。
___________________end
後記:
忘了在哪本書上看過,凱爾特人相信靈魂不滅,而死後靈魂將至他們所期盼的理想鄉,大約是這種內容的說法,所以根據此而寫出這篇。
附帶一說,愛爾蘭是現今世上唯一的凱爾特人國家──雖然我不知道三百年後還是不是啦:P
最後,我越來越覺得洛克昂還活者啊。(那你還一直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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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born〕[4]